《何其荣幸》全本免费阅读

何樱然端着饭出来，险些撞上门前的人。

陶竹义背着书囊，额角带汗，目光越过她，直落到新砌的灶房。

“老伯说你家失了火，还进过牢。怎么没人往书院送信？”

“先放下书，喝口水。”何樱然将他让进院，“你看，灶都砌好了。人也站在这里，总得容我说句话。”

他比她年长六岁，身量高挑，眉目清秀，着急便捋书囊带的习惯却没改。她说清失火、鹅惊车驾及获释的经过，略去养伤的不便，才端来茶，他已望向檐下荣长蓝包着的左手。

“昨夜的贼也伤了人？”

“他夺回文书，划伤了手。我过去，贼已拿住。”她见陶竹义又往自己身上打量，便摊开手，“我没往刀跟前凑，这些是旧伤，都快好了。”

“你从前受疼，也总说没事。”

“疼过，我还哭了。”她答得坦然，接着将茶往他跟前送，“可你再皱着眉，我就得把那几日重新过一遍。先喝罢，别叫我站着举半天。”

陶竹义终于接下，转向荣长蓝拱手道谢，说两家相识多年，自己没赶上，多亏他照应。

荣长蓝把茶壶挪到他手边：“她已谢过，又请了饭。陶公子再谢，我这碗倒不好意思吃了。”

何樱然顺势护住桌上的饭：“这一顿只算一顿。你们谢来谢去，可别替我多欠了几回。”

陶竹义叫她逗得失笑，绷紧的肩头总算松了些。她问他添不添饭，他说路上吃过，还得回家见爹娘。

“那替我问十娘好。你夜里看书，也别又让她守着煮东西。她嫌一碗少，你嫌剩下不好，书没记住，肚子倒全记住了。”

“如今吃不了那么多。”陶竹义有些赧然，低头放杯子。

何樱然替荣长蓝挪开左手旁的酱碟，险些带落筷子，他用右手接住，放回她碗边。她接着问陶竹义能住几日，却没听见回话。

他望着那双筷子，听她再叫名字，才说尚未定，等家里的事办妥再回书院。

临走，他摸向衣袋，问她买米的钱是否还够，自己能拿些来应急。

“够的，欠账也约好了慢慢还。你的路费、书钱先留着。”她认真答过，将书囊带从门钩上解下来，递还给他，“真有难处，我会开口，眼下不用。”

陶竹义背好书囊，没再坚持。

送走人，何樱然回来收桌，荣长蓝只帮着挪开挡路的凳子，没碰水。她把昨夜借的灯还给他，灯光落在两人脚边，照出砖缝里一株新草。

“明日那份箱样，记得带来。”她道。

“带临本来，船夫的原稿已还了。”

她应好，送他过门。直到隔壁落闩，才想起还没问他明早是否要换药，拿着围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又觉得明日见面再问也来得及。

第二日比过箱样，穿绳的位置相近，包角铜片的形状却不同。何樱然把两处分别画下，没将自家那只旧箱认作船夫见过的货。

“问做箱子的人，比问我强。”她合上旧记，“我娘从前修这个，我只顾在旁边递剪子，竟没学着多少。”

荣长蓝收妥临本，说会连同货街东头陈姓管事退船的日期一道核问。她继续寻饭庄旧伙计的去向，脚店那位访客则由坊丁查，几处不混着等。

六月余下的日子，饭按约往外送，问讯也接着递。陈姓管事改道的缘故尚未问实，旧仓落款也须另找人认，何樱然将能证实的记清，没因等回话便停了手里的生意。荣家不时有京信来，荣长蓝也有几回出门办事，她送还碗筷，便交给荣叔。

到了七月初，彩线摊从巷口摆到长街。来取饭的伙计问初七能否加订晚饭，她将送来的定钱推了回去。

“午饭照送，晚上不接。我也想歇一晚。”

“掌柜说，肯做便另添钱。”

“那晚已经留给自己了，不能再卖一遍。”她把钱数回他掌心，“今日说清，您掌柜也好另作安排。”

伙计收钱走了。何樱然在饭单上圈住初七，笔下这一圈，比卖出一锅饭还痛快些。

初四，她留足买米的本钱，数出一百文，连同说好作利钱的家常菜送到隔壁。荣长蓝点清铜钱，在欠条旁记明又还一百，余欠五百。

她核过自己的那份，将菜碗往前推：“钱记清了，这个另算。今日的茄子，你可别吃着还往账里添。”

荣长蓝夹了一筷子，见她站着等评说，眉间添了笑意：“收钱要点清，吃菜也得一口口数么？”

“怕你说不好，我还得回去练。旁人还债只管数钱，我连利钱都得做熟了送。”

“那我说好，明日是不是就没人来了？”

何樱然一怔。他垂眼继续吃菜，方才那句话说得再寻常不过，她却在桌边坐下，隔了一会儿才道：“隔着一堵墙，有事你不会叫么？”

“会，怕你忙着不应。”

“讨债都应了，还怕我不应别的？”

话一出口，她便低头收钱袋，指尖绕着袋口系了两回，才把结系好。荣长蓝没再逗她，只说碗洗净送回。她走到门前，见他又夹了一筷子，终于忍不住提醒：“别光吃菜，叫荣叔添饭。”

初五午后，陶竹义带着十娘做的面饼过来。油纸还透着葱香，何樱然掰下一角尝过，招呼他坐，自己把歪了的门牌扶正。

他上前接过系绳：“字换了？”

“荣公子写的样子，我照着描的。左边再高些，就好了。”

陶竹义托住牌底，默了片刻，重新系牢。她谢过，请他进屋喝茶，他却从怀里另取出一个小布包。

玉佩露出来，何樱然刚伸向面饼的手便收了回去。

“快到乞巧了，想送给你。”他的手指按着布角，“我也想过，若能留在安州谋个出路，往后你遇见难处，不必总等旁人照应。”

何樱然把面饼包好，将桌角让出来：“你说的出路，先生怎么讲？”

陶竹义抬起头：“还没同先生说。”

“那先别为我定。”她将玉佩裹回布中，轻轻推还，“陶竹义，我一直拿你当旧友。这玉不是从前带来的吃食，我收了，你便要误会。”

他没有接，目光落到窗外的木牌上。

“若早些回来，是不是便不同？”

何樱然顺着望过去，才觉出他话里另有一层。她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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